【聊斋】我是谁2

它们正要行动的时候，杀手从天而降，突然横挡在它们面前。杀手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克服惧怕站出来，想到他要去阻止一场正在酝酿的屠杀，去保护那些毫不知情处于危险边缘的同类，心里就突生自豪与正义。
　　擒贼先擒王，要先击败主战的狼首领，也许有可能改变狼群的主意。杀手高傲地渺视着神情激动的狼首领，他要在心理和气势上压倒对方。杀手螳螂挡道式的挑战让群体强大的狼们觉得不可思议。狼首领不想和他纠缠，说：“走开，你想干什么。”杀手不屑于回答，一条狼也配问他保护同类的神圣动机。他低沉地说：“我叫杀手，我有责任保护我的同类和他们的财产不受你们一丝一毫的侵犯，你们永远也不可能斗过拥有无限智慧的人们，既然要迁徙就走吧，再斗一场还是两败俱伤，何必呢。”
　　狼群天方夜潭般听着杀手的话，有限的思维让它们对面前的事情困惑不解，狼首领也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一个看上去有些羞怯有些妩媚的年轻母狼轻轻地问：“你说你是谁？”杀手望着那头漂亮的母狼，它是那样的娇小均称，曼妙柔美，脸上还泛出一片好看的红云。杀手说：“我是杀手，我父亲是最勇敢的猎人，他到城里去了，在约定的时日子里还没有回来，现在我去找他。”狼首领合上惊愕的大嘴，悻悻地说：“你是谁，谁……简直疯了。”杀手说：“费话少说，放马过来吧。”狼首领阴险地干笑着，没有扑上来。群起而攻之可以轻易地击败杀手，可胜之不武，作为首领的尊严与脸面何在，要它独自一个战胜杀手，一点把握也没有，狼首领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不自信。几头老狼不失时机地凑到它面前劝说，那个疯子说得未尝不对，和人类的对抗，我们已经损失惨众，难道一定要打打杀杀到全军覆没为止。
　　杀手适时摆出友好和解的姿态，避开一场战斗比什么都好，何况自己的处境极其不妙。狼首领心里松动了，但佯装不甘心，恶狠狠地叫嚣，智慧老狼就劝得更勤了。有台阶下，面子又保全，狼首领很知趣，见好就收。它面露痛苦，如丧栲妣地宣布，为了种族不被灭绝，它决定放弃这次意气用事带有复仇性质的危险突袭行动计划，它说：“我们要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相信有一天会再强大起来，那时候，我们会回来了。”对这几句，智慧老狼给于很高的评介，它们一致要求书记官一字不差地记下，让子子孙孙铭记于心。
　　杀手幽雅礼貌地向慢慢步入密林深处的狼群道别。有的狼向他投以友好的目光，杀手的意外出现让它们冷静思考审时度势，认清了自己，躲开一次无疑于飞蛾扑火的狼与人的流血冲突，不愿再战的狼们喜形于色。几个年少无知的小狼不顾狼首领的威摄跑到杀手跟前，恳求杀手和它们一起走。杀手心里很感动，他对这群无语言障碍可以自由交流的狼，有种与生俱有的亲近感，除了父亲再没有谁对他这么亲热过，但他还是善意地拒绝了它们邀请，人狼殊途啊。智慧老狼与他告别时友好地对他说：“祝你找到父亲，再往外走不远就是树林边，山下就是人的世界，世事险恶万事小心，你千万别到村落里去。”
　　“山下，人类，那不就是我们的世界。”杀手兴奋地想，向往文明人的生活的他对智慧老狼的叮嘱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杀手惟一伤感的是那头美丽的母狼没有向他道别，只是在很远的地方望着杀手。隐隐的夜幕里，它忧郁的眼睛里闪烁跳跃着精灵般的火光，杀手心里突然升出从未有过的酸酸甜甜的奇妙感觉，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过去和它道别的念头。杀手缓缓地昂起头，努力地做出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年轻的母狼眼中动人心魄的火焰熄灭了，它忧伤地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林子深处。群狼都走了，林子里一片死寂。黑暗中，杀手向既定的方向前进，他已经嗅到树林边缘的气息。
　　终于走出树林，杀手站在高岗上，远眺山脚下点点灯火户户幸福人家，激动得全身战栗。“我可爱的安睡的中的人们，我可敬的神一般的父亲，我来了。”杀手欢呼着不顾一切地向山下冲去，在这一刻，他忘了父亲反复的告诫，忘了智慧狼的好心叮嘱。
　　杀手欣喜万分地向着幸福温暧的村子奔跑，甚至没有辨别脚下松软的土地和那巧妙的伪装，当他再次腾空跃起的一瞬，脑子里轰地生出不详的欲感，但一切发生的太快，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下落的骄健的身躯已经跟着稀疏枯萎的荒草和一层薄薄的冷土一起重重地往下坠。杀手掉进了一个布置隐蔽的陷阱。
　　黎明凶神恶煞般地扑过来，把夜幕撕破一道口子放出光来。杀手从昏迷中清醒，身上撕心裂肺般地疼痛。双腿没有一点知觉，不听使唤，他心里一惊，不敢相信值得骄傲的双腿就这么娇气脆弱地折了，他站不起来了。好在头没有摔坏，他还能周密思考，嗓子好好的，他还能喊叫。杀手求救的声音高亢嘹亮，带着一种遭人暗算的凄凉与悲愤。他希望不远处村落里早起的人们能听见，他甚至幻想父亲刚巧经过这里，听到他急切的求助声。一想到父亲，杀手眼泪盈眶，他是多么思念父亲。
　　最先回应呼救的是狗的狺狺狂吠，随后陷阱四周迅速探出几只大小不一的狗头，冲杀手龇牙咧嘴，又恐惧又仇恨地叫。杀手不快地想：“它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落难的异乡客呢。”他低下头，不理那些狂噪市侩的狗。终于有人从陷阱口小心探出头，谨慎地向下望。杀手艰难地和他打招呼：“我是杀手，快救我上去。”人头吃惊地缩回去，没有理他。然后，那人试着抛向杀手一件东西，杀手想救命的绳子来了，欣喜地昂头迎上去。东西干脆利落硬梆梆地砸在杀手的头上，他立刻感到欲裂的头痛——一块坚实的石头。那人用石头砸他，杀手伤心地大声质问：“你干什么，我是杀手，不是坏人，我要找我的父亲，我刚才还说服了一群打算偷袭你们的狼，我是山里来的客人。”杀手努力地抖动身子想站起来，上边那人让他的愤怒与反抗吓坏了，像受到针刺的乌龟一样把头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