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爷爷在我记忆的词典里永远是一个虚词。
    从我记事起，“爷爷”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在我们家出现过。我对爷爷的认识也只是书本上概念性的感知。
    当我看到在别人家里，的确有这样一个称呼存在的时候，不懂事的我就跑过去问我的奶奶：“我的爷爷在哪里？”
    奶奶眉头紧皱，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你爷爷早死了！”
    我认定爷爷死了。因为大人的话怎么能是谎言呢？
    我非常羡慕有“爷爷”存在的家庭。
    每当我跟随着同龄的伙伴们回家时，伙伴们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喊“娘”。而出门应声的往往是伙伴们的“爷爷”。
    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变戏法似的，手里总拿着枣呀、梨呀什么的来慰问我们这些快要跑疯的孩子。
    爷爷把我们一一叫到跟前，和蔼可亲，面目慈祥地笑着。
    “你是东头旺盛家的吧，又长高了……”
    “你是张平家的，又长壮了……”
    “哎呀，你是谁家的？认不出了……”
    ……
    我喜欢被爷爷拉在手里，让爷爷猜出我是“谁家的”，更喜欢让爷爷将自己夸一夸，就觉得自己脸上光彩，很荣耀。
    可是有一天，不知是谁告诉了伙伴们真相，说我的爷爷没死，而是不要我奶奶了，把我奶奶赶出了家门，自己又在家里娶了别人。
    我一听就恼了，就和伙伴们打架。可我怎么是伙伴们的对手呢？我被淹没在口水里不能自拔。
    我回家去质问我的奶奶，“我的爷爷是不要你的吗？”
    奶奶一愣，然后就一声不吭。但我发现奶奶眼角里的泪水在无声地落着。
    我从小跟奶奶长大，看到奶奶日渐衰老的模样，我的心也在隐隐作痛，我怎么忍心让奶奶难过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明白了一些事理：奶奶是在我父亲五岁的时候和爷爷离的婚。爷爷再婚后，多少年来一直和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曾经有好事者一度在中间撮合，想让爷爷见见我们做晚辈的，尤其是想对我的父亲做些补偿，但都被我的父亲婉言谢绝了。
    这一切都是背着我的奶奶的，因为害怕奶奶知道后伤心。
    一直到爷爷去世，我没能和爷爷见上一面。
    也许爷爷比我们更加遗憾，带着一个心愿、一个梦想，还有一份愧疚去了，永远的去了。
    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