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归被咬残 熊猫重返自然受阻

2006年中国人工繁殖的大熊猫创了历史纪录。但有动物专家却对高速增长表示了质疑，认为这是大量人工养殖熊猫。人工养殖的熊猫能否真正融入野生群体？最近第一次进行野外放归的圈养熊猫意外受伤，为熊猫回归自然之路蒙上阴影。

争夺地盘：圈养大熊猫被野生大熊猫咬伤

1月16日，“国宝”大熊猫的老家四川卧龙自然保护区，一场大雪覆盖了万亩林海。此刻，中国第一只进行野外放归实验的圈养大熊猫“祥祥”，带着伤痛继续自己的野外生活。

2006年4月28日，5岁的圈养大熊猫“祥祥”被放归自然，轰动世界。野外放归被看成检验人工圈养大熊猫成效的一个重要亮点。然而“祥祥”野外放归不到8个月，就被咬成重伤。2006年12月13日，工作人员搜寻到奄奄一息的“祥祥”。

“背部、2条后肢、2个耳朵、左侧胸腹腔，全部被咬伤。趾骨全被咬断，肋骨断了一根。”卧龙中国大熊猫研究中心的高级工程师汤纯香介绍，“我们分析‘祥祥’是在和野生大熊猫争夺领地时被咬伤。”卧龙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助理张贵权说，再晚一步，“祥祥”会有生命危险。

通过一段现场救助录像看到：“祥祥”被抬到床上清理伤口，明显消瘦。背部连根扯掉一块手掌大小的皮毛，血肉模糊，裸露着肌肉、筋络。

“‘祥祥’是这一拨圈养熊猫中身体最壮的。还是打不过野生的！”保护区一位女士心疼地说。

争论：熊猫伤残还要继续实验？

“祥祥”重伤后，并没有被拉条件更好的研究中心康复治疗。当天兽医仅对“祥祥”进行了就地抢救，动了小外科手术。手术甚至简单到没有输血。记者又意外得知：从受伤到现在，“祥祥”一直在野外，放归实验没有中断。

记者问：“既然伤势这么重，气候又恶劣，为什么不把‘祥祥’彻底治疗好，完全康复后再重新放归野外？”

一位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的确是应该先把‘祥祥’治好，但是如果把它再拉回来，我们的野外放归实验就等于走回头路了。”

熟悉内情的人士告诉记者，“祥祥”作为第一只野外放归的圈养熊猫，被当成人工繁育大熊猫的标志性事件，“只许成功”的外界压力挺大。“祥祥”受重伤谁也没想到，保护区进退两难。

基于这种矛盾心情，保护区对采访采取了回避。“祥祥”现在怎样了？记者问了一圈，答案是“不知道”“不清楚”“问领导吧”。保护区管理局局长张和民正在外地出差。19日，他在电话里告诉记者，“祥祥”目前伤情的恢复状况，他也“不清楚”。

汤纯香说：“‘祥祥’目前正在恢复中。它仍在野外。”保护区不允许进入，虽说有野外工作人员对“祥祥”进行监测，但是也“联系不上”。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著名大熊猫保护专家潘文石教授说：“骨头都被咬断，伤这么重！熊猫都残了！不彻底康复，还继续放在野外，这种实验根本就是失败！”

争论：应该怎样放归圈养大熊猫

放归前，“祥祥”已经进行了长达近3年的半野放训练。真正进入野外仍遭遇不测，引发人们对于人工圈养大熊猫究竟能否适应野外环境的怀疑。

潘文石认为需要吸取“祥祥”受伤的教训。他告诉记者，大熊猫社会是以雄性为中心，雄性从不离开出生地，也不允许别的雄性进入自己领地。它们的领域是互不重合的，“愣头青闯入地头蛇的地盘，这是送死。”

世界自然基金会中国分会的物种项目主任范志勇也认为，“‘祥祥’的放归地点设计失误”。‘祥祥’放归的“五一棚”地区，是早期大熊猫栖息地的核心区域。近20年以来，五一棚因为保护得力，大熊猫密度已经趋于饱和，不可能再给新的个体提供剩余空间。‘祥祥’占用了别的熊猫的空间，进入了其他熊猫的领地。殴斗是不可避免的。”

潘文石说：“放归时机和地点的挑选，动物性别的选择，都要综合考虑。”

保护区：研究新方法和手段

对于外界的质疑，保护区人士强调，不能因为“祥祥”受伤就说这次实验是失败的。但是他们也承认，“不是放出去就算成功。还要建立领地，融入野生大熊猫群体，并且繁殖后代。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张贵权说。

当天记者走访了卧龙熊猫基地，看到圈养大熊猫对于陌生人的造访熟视无睹。午饭时间到了，饲养员一声口令，熊猫们齐刷刷“颠”过来，风卷残云般享用着牛奶、水果和营养元素精细到“克”的特制窝头。

一旁的工作人员说：“真正的野生熊猫和你见的完全是两回事，我们在山上遭遇过3个月大的野生大熊猫，凶得很，根本不容许人接近。而人工繁育的熊猫从小就跟宠物一样养着，离了人基本上很难存活。”

“圈养熊猫在人工营造的安全优越环境下，从小没有经历野外生存锻炼。我们正在研究新方法和手段，真实模拟野外生存环境，训练它们早日融入自然。”汤纯香说。据他介绍，研究中心今年春节之后将继续进行第二批人工圈养熊猫的半放养实验。

矛盾：人工繁殖大熊猫还是维系野外种群

去年，中国人工圈养大熊猫产幼仔和成活均创历史最高。成活32只，其中卧龙就有19只。科学家提醒，要注意人工繁殖快速增长背后的隐忧。大熊猫专家胡锦矗教授认为，人工繁殖不可过滥。“人工养殖不能光看数量，更要看重质量，我不赞成把过多精力放在人工养殖上。野外保护是维系这个种群的根本。”

大熊猫稀缺是由于“交配难、怀孕难、存活难”这三难。人工繁育则对症下药，各个击破。为了让性功能退化的熊猫对“房事”感兴趣，研究人员动用各种手段，中西医结合、理疗按摩、甚至曾经尝试给公熊猫吃“伟哥”，最终成功找到了自然配种和人工授精相结合的办法。

按照自然规律，母熊猫怀孕期9个月，哺乳期一年，平均每两年才生一胎。从小崽出生到牙齿长硬，母熊猫带幼崽至少到2岁左右，期间不可能有交配。现在为了提高母熊猫怀孕次数，熊猫出生半岁时就被带离母熊猫，交给人工抚养。这样母熊猫来年可以继续发情交配生产。有专家指责，这种做法打乱了熊猫的生理周期，是以牺牲母熊猫的身体健康为代价的。但是，在人工看来，圈养大熊猫的职责，就是一胎又一胎不停生育。

这些措施都大大提高了熊猫的“产量”。一头野生大熊猫一辈子平均顶多繁殖6胎，而在人工干预下，圈养大熊猫则可以生12胎。“祥祥”就是人工干预下的作品。

卧龙管理局局长张和民宣布：大熊猫人工繁殖技术基本成熟。要让“人工繁殖大熊猫数量达到300只，保证100年不灭绝”。

但是大熊猫保护专家认为要冷静对待高增长的数字。范志勇说：“从物种和生态平衡角度，我们认为，整体数量的平衡对这个种群最好，多或者少都不足取。现在国内99%的精力用在人工养殖，投入过多了！”

人工繁殖的熊猫数量激增，使饲养矛盾显现。记者在卧龙研究中心看到，在一个原本为单只熊猫规划的圈舍中，居然挤着六七头熊猫。“空间环境小，人为干扰，环境处于应急状态，对熊猫的身体健康和繁育，都会产生直接影响。”张贵权说。

结束采访时一个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我们过几天有一个幼儿园的入园仪式，去年出生的19只小家伙告别熊猫妈妈，正式被人工接管。今年，这些熊猫妈妈又要生了！”